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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下學期,已很少有機會回家。這次清明是一次不可多求的機會。舊時的記憶就像是一扇窗,關閉了就再難合上。緩步走在鄉間的小徑上,朝著那個稍顯模糊的輪廊走去,過往的歡笑與淚水歷歷在目。


  陽春三月,粉紅的杏花滿梢俏立,愈顯嬌艷。這條蜿蜒的小徑上,或許沒有艷麗的色彩,卻也少了縣城的喧囂浮華,更多了江南水鄉的靈韻動人。我駐足不前,僅僅為了多嗅一會兒這熟悉的泥土腥香,多看一眼久違的遍野油菜。


  山峰環野而立,小村莊抱水孕育。故鄉,是一支年輕而古老的歌,是一首清新而雋永的詩,不知讓多少文人墨客潸然淚下。不遠處的小鄉村炊煙裊裊,夕陽層層潑墨,將淡藍浸染成金黃。這時我才發現,在學校的時候,似乎從未見過夕陽。落日映照信江,金閃銀躍,妙不可言。


  時光緘默著,用無盡的光陰去精心雕刻塵世間的日月星河,獨留下這靜謐的鄉村,遠離滿城華燈。回首青山如黛,這大概就是先賢理想中的世外桃源吧。


  老牛的哞聲漸響漸遠,傳出厚重的群山,傳進了多少游子的赤誠之心,揉碎了多少彩虹似的夢。村里的鄉親見到我,親切的問好,絲毫不存在間隙。依山傍水的村莊,帶著田野的氣息的悠然自得。風掠過油菜田,趕走了干燥,帶走了哀緒,可它吹不走翩翩然的蝴蝶。這就是大自然的意義,它從不順從什么,僅做著自己的夢。


  越接近家,越是欣喜害怕,“近鄉情更怯”的感覺就越明顯。母親就站在家門前,逗著小侄女玩耍。她看到我,臉上的喜悅洋溢在外。高興地拉我進門,將剛蒸好的清明果取給我吃。便坐在一旁看著我,想說著什么卻又不知為何停住了。清潤甘甜的糯香沁入心田,與苦澀夾雜在一起。我與家人很少有對放在,這種情況在鄉村的孩子與大人中似乎很常見。這種靜默,往往是常見的溝通,這里面都是一種骨肉之情在維系著一切。


  吃完飯后便習慣地向村內走去。幾米斜暉照進古樸的雕窗,照亮孩子臉上的歡快無邪。每一條小巷都變得熟悉又陌生,讓我止步不前。前方的曲巷是通往過去時光的還是不再為我留戀的紅墻翠瓦我不得而知。就像那首詩:“我打江南走過,那守在季節的容顏顫抖,但我不是歸人,我只是個過客。”我會不會最后也成為一個過客呢?


  時近傍晚,余輝照亮了不遠處萬木籠罩的群山,別有一番風景。行走在巷中,我微感疲倦,但內心卻有著不可名狀的動力令我激動不己,遐想萬里。走過小巷,村中央的老樟樹依舊繁密。歲月在它的枝干上多刻下幾道年輪。我只是靜靜地坐在樹底下,看著邊上的幾個小孩玩耍。曾經的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父親也是。他們頑皮的拽下幾根枝條,打鬧著、追逐著,好不快活。縱使外界風光萬千,也不及手中枝條珍貴。想到這里,頓時心生幾絲愧疚。我是否抵住了誘惑,堅持住自己的初心呢?短短數十載青春年華,自懂事以來,便十分向往著遠方,向往外界的大千世界。走過許多錯路,干過不少錯事。只有寂寞憂傷時,才會想起老巷,想起家這老樟樹。而它們卻始終包容我的無知,不管何時,都歡迎我回來,我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就和以前的自己,現在這群淘氣家伙們一樣。


  疏星悄悄地掛在了樹梢上,寒峭的春風吹散了我的思緒,孩子們已不知跑進了哪條深巷,我也繼續著自己的游蕩。走到村外,走向田間,走進美麗的大山。還有幾位村民走在濕軟的田間,在一日勞作后回家休息。只有我是反方向走的,在繁花亂草中,在茂樹密林中,溯河追源,在每一棵與自己共同長大的樹旁親切昵語,這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更是難得的心境。


  好山蘊育好水。錦繡江南,是離不開水的。蜿蜿蜒蜒,裊裊依依,吟詠在美麗,撇散著輕盈,閃爍著晶瑩,負載著夢想。如詩如歌,從山林深中悠然而來。這里的每一滴水都是純凈的,澄明的,靈動的,淙淙潺潺,叮呤作響。如婷婷女子,輕歌曼舞,戀戀不舍而去。因為美麗的溫存,或許作為回報,這里溫情脈脈,四時不竭。她離開了蘊育的大山,不再回頭。開始向那不遠的信江河不懈的奔涌追尋。河水從從容容,迤迤麗麗,裹著明月,映著無盡的深星空,唱著歡歌,繞過群山。少了幾分婉約溫情,多了幾許豪放雄渾。潤澤沿巖大地,信手點綴沿河邊滿眼的清秀靈動。我駐足注目,凝視碧水,看夜色下的波光粼粼,水鳥還未回巢,與魚兒嬉戲。凝視中,不禁慶幸自己是鄉村人。于是迸涌心靈的頌歌,生命的歡樂。


  我向信江走去。江心一輪明月開起,照亮巖兩側的金黃油菜。隨風飄曳,鋪上一層寒紗,亦不改明媚,滄海桑田不曾變遷,不曾勾勒點滴。夜靜默無痕,想著什么,也散了。夜太漫長,我累了,只好作別兩岸清香,在月色涌時起,在月色涌時起,在老巷回眸中,回去……


  明日一早,習慣地早起。母親早已備好了早飯,我喜歡先出去逛一圈。四月份的村莊的空氣中充滿溫暖明媚的味道,湛藍的天空如同水洗般干凈。燦爛的陽光穿透白云。懶洋洋地把光影灑在古老建筑上。誠然這一切都是純凈的、圣潔的。沉睡的村莊已被喚醒,美好的春天也回歸了。老橋倒映水中央,辛勤的人們開始一天的勞作,見到面相互打個招呼。田野里,小徑上,溪水邊,男女老少的交談聲與自然的聲音交融,譜寫別樣樂章。拜倫說過:“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一種辜負。”這些人或許并不懂這句話的意義,但他們的生活始終都是充實的,不管天氣怎樣,他們的世界都是一片晴朗,不管季節變化,他們的內心都是鳥語花香。


  遠方的天空變得金黃,眼前的天空卻是蔚藍的。像藍寶石折射出的色彩,明媚地讓人睜不開眼。這淡淡的色彩,不正是我所一直追尋的嗎?是我所追尋的遠方。——原來,這世界沒有所謂的遠方,每一個自己的遠方,都是他人曾經的故鄉。我們從未回頭看的故鄉,也許才是自己真正的夢樂園。可又有多少人懂得呢?只有受傷才會想起的它,從不因為你的不屑而失望、憤怒,它就在那里,很高興你能回來,不遺憾你的離開。


  我心心念念的歲月靜好,是多少人的負重前行換來的,我不得而知。他們從來不說,只是心甘情愿的默默付出。


  我拿剩下的一個白晝償還欠下這個地方的情感。晚上早早便睡了,在夢里,我夢見了大樟樹,樹底有兩個模糊的身影,向遠處等待著什么……


  我的故鄉,只有在歲月中,才會有注解,才會有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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